𝛑
𝛑

深夜反思:我从创业中学到了什么

当时凭什么相信

Q1: 为什么要开始创业?

答:认为在以下三个方面时机成熟了,但是目前看来,在物质世界里每个人的“认为”因为每个人的认知和见识是不同的。这些都只是观点的组成

  • 个人经验: 自认为在企业安全上无论是架构设计还是工程能力和运营,以及不同的技术领域(数据安全,软件工程,SDLC等)都积累了一些最佳实践。同时觉得在过去几年对AI的使用和尝试中,发现大模型能够放大过去在企业安全中的工作成果,同时降低成本。在AI时代随着更多的攻击产生,响应和防御速度也需要一定的进化。并且应该能够让更多的企业借助AI的能力以低成本的形式建立起安全能力。同时,Agentic SOC的项目也已经从side project成型了。
  • 模型发展: 模型的能力越来越强,倒过来从Benchmark中也能发现,Benchmark逐渐从专注knowledge到专注interactive(形式上也是逐渐从compressible 到incompressible); Model Based QA到 Model Based Conversation, 到Model Based Reasoning 到Model + Harness。
  • 市场销售:创始人认为自己拥有销售渠道,和一些待买单/成交意向的客户。可以把这套产品商业化并售卖出去。 作为Co-Founder,本身和创始人有过多年合作经验。完全是信任这套关系的。

Q2. 哪个“时机成熟”判断错了?

答:客户关系和销售渠道判断错误。看到了目标客户列表,但是目标客户基本上都没有成单。有的客户选择了workbuddy,有的客户选择了更便宜的RPA,有的客户选择了N8N。说明销售对目标客户的判断有误,而销售-创始人-我之间的信任传递放大了这种错误的判断。

Q3. 渠道那句话该怎么验?验证了吗?

答:存在一家以自研项目签约的客户,除此之外的意向客户没想到验,信任了和创始人之间多年的合作关系。

谁在买,买的是什么?

Q4: 客户到底在买什么?

答: 这需要一连串的反问:目标群体客户选择对?如果客户没有钱,不会买产品。客户有钱的情况下,安全有预算吗?安全有预算的情况下?买的是人天?买的是关系?买的是合规?还是买的交差?实际成交价和定价的差距呢?而在实际过程中,有一部分客户买的是N8N人天,有一部分只做了产品的POC。有的喜欢在Splunk里面做AI,有的喜欢N8N做工作流。真正对Agentic来说,还是较为保守,或者说不了解如何使用。客户其实没有选择对。

我们想卖的是Agentic SOC,客户想买的实际是N8N人天。我们卖的是AI Pentest,客户想买的是Agent等同到全智能资深安全专家的服务;

Q5: 输给了谁?真正的对手是什么呢?

答: 停掉的POC有的因为同行的报价远低市场;有的因为不懂如何使用平台(或者说对AI能做的事情过高的预期,认为所有的事情,仅需要一句话给到Agent,但同时不知道什么是Agent);有的客户只是想看一下Demo,玩一下POC;交付过程中的平台,Token除了可以在SAAS上一键拉起之外,部分客户在私有化部署时申请资源遇到了瓶颈(单机或者双机运行所有组件,并确保稳定是不现实的);

丢掉的单有的因为组织架构调整暂停采购;有的因为公司战略改变为推广workbuddy;

如果自身都叮铃咣当的话,怎么可能走的稳健?除此之外,客户侧还需要针对平台有更多的合规资质。

我习惯在找真正的对手时先从自身找问题:

  • Agent时代造的速度变快了,但是也不可能针对每家不同客户的需求全部去实现(只应把那些符合长期平台发展的留下来,否则需求不可控只会导致返工);同时也不应该以为掌握了Agent的功效放大的方法就过早的铺开多个产线,这是技术自信造成的铺张浪费。 尤其是在组织架构没能跟着同步转型的情况下,比如最开始的设计是FDE在版本分支上为客户通过Coding Agent进行单独的定制细微feature,但实际上却完全无法实现。除此之外,还有过早的为了Agent可控,开启了对LLM网关和契约Protocol的开发。
  • 分销渠道和市场竞争不能仅依靠所谓的利益输送,换句话说,利益输送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硬气。利益输送的风气甚至营销到销售的不诚实,扩大某些客户的重要性,以便获取更多的研发资源倾向。而短浅的利益思维,甚至使创始人不能判断哪个是更重要的,并干预到迭代周期。例如,在AI Pentest中针对小程序的场景浪费了过多的经历,最后客户被同行的RPA方案以极低价格所接受。
    除此之外:
  • 更为智能以及不受限制的模型是整个Agentic Security Platform的核心(成本和模型可用性至关重要)。尤其是当模型在道德限制的情况下,实现Agentic SOC的同时如果想再通过AI Pentest做闭环验证,简直就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了。
  • 甲方企业对于Agent的使用是比较克制的,比如有的客户对Agent可控的愿望甚至直接照搬自 https://github.com/OWASP/APTS/ 里的规范,并希望平台Agent达到这种水平。
  • 用户心智,除了对AI的接受度之外,一部分客户对于AI是几乎不信任,需要所有可控。一部分客户对AI又期望过高,希望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Agent完成,最好是一句话,一键。以至于所有的配置都不需要的那种。以及对所期望的内容,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比如希望Agent能够智能的按照企业内的规范进行操作。但是实际上连个SOP都没有文档化,那么Agent怎么可能知道“企业内的”规范呢?

拿什么(产品)去卖?

Q6: 如果能够使用通用Coding Agent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build自己的agent呢?

答:主要有三个方面,团队化,数据复利,以及企业基础设施底座(合规)集成。通用的Coding Agent并不是面向团队作战。企业内部的工作也不可能只放在单一桌面客户端进行。同时出于合规考虑,对平台使用时的密钥管理,数据安全,RBAC,SOD,Audit Log,SSO等也需要进行To B的基础支持(企业基础设施环境的整合和支持)。另外知识的可复用,结果的可复用(数据复利)等等都是通用Coding Agent无法做到的。比如不可能A在自己的电脑上做了告警分析之后,B又登陆A的电脑继续进行对话。理想情况下应该是B/S架构+IM对话,通过持续的对话,针对事件进行调查。并获得IM的进度通知,同时复用session,能够在IM里追问。

当然这三个方面并非绝对,因为根据接触的POC客户来看,大部分客户是没有较好的文档体系,模型平台,只有在传统金融中的高合规底座(权限,认证,日志等基础设施的集成),其实也是没有很好的数据复利的。

Q7: 你的产品有护城河吗?

答:护城河有产品的,技术的,销售的,市场的,交付的,售后的等各个方面。以及综合加在一起的。在某一个方面筑起的护城河,需要在各个方面都深入一起才有更深的护城河。我思考了下三个方面:

  • 数据工程(大规模RAG,三层记忆,增加Agent的智能,以及防幻觉机制,最后Agent的执行结果通过数据湖进行Replay)
  • 产品特性(现在看来其实不算,哪怕是IM通知,IM对话,定时调度,Playbook学习,即便是当你推出这些特性的时候,别的产品还没有,其实也不能算。像架构调整,增加Governed Mission Control以便Agent的runtime更可控,以及单Agent+ MCP到多Agent组合)
  • 场景闭环(通过AI Pentest,和对代码的安全分析,以及SOC告警的处置。结合数据工程把数据标准化,达到场景闭环。以及通过靶场-AI Pentest Agent之间的持续迭代,增加Pentest Agent在特定企业场景下的漏洞发现的深度能力)

组合起来可能算一部分的护城河,但真正的护城河,更多应该在平台知识层以及模型本身的能力。尤其是模型才是真正的对手,但在应用的时候不应该将其作为对手。

Q8: 面对新技术和热词,如何选择?

答: 工程上造热词,盲目追风没有意义。AI时代铺天盖地的新词和花样层出不穷。紧跟热点注定失败。需要更多的关注在自己产品的定位和是否有足够的资源能力去提升产品的优势。比如关注在Agentic Security Platform的话,就不要深度的关注到模型调优。也不用紧跟Jev,AI Assitant SDLC, Harness等热词。选择平台适合的,能够长期沉淀发展的。避免追热词,追新的技术。追热词大概率并没有好的结果,创始人听到本体论就问我们的本体论是什么,听到Jev就问你有没有用到SOC场景。而在专注所需的沉淀和实践过程中,事实证明只会在这些词汇出现之前就完成了对应的实践,而不是跟着热词走。无论是产品特性,还是工程实践。我们在做Agentic SDLC之前A社还没有发文章,我们做Agentic SOC之时,更多的还是N8N或者Agent+MCP工具。

靠谁做出来、卖出去

Q9: 产品之外有哪些更重要的东西?

在整个产品链条上,从需求收集到Vibe实现,从E2E测试到版本发布,从用户手册到交付部署。每一个环节都是变量,都不可忽视。微末细节都可以决定成败。以前觉得某一个很重要,现在觉得全部都很重要。(当然也意识到都很重要里还要找准时机看当前更重要的)

比如有时候客户希望用LDAP,但你已经支持了OIDC。那这个过程中,需要产品和商务去影响客户的选择,需要技术去拍版是否去做这个功能。除此之外还需要团队之间信息透明,需要主动的去反馈。比如SSO的IDP配置一直不对,实际的排查是客户的标准配置服务器,无法解析到目标地址,再深层次的是DNS不通,网络和DNS解析都有问题。以及平台的Base URL和OIDC的默认算法都有问题。普通的交付就只会说这个不行,脚本拉不起来。但收集日志,排查问题的思路,是否能够结合客户的环境给出方案等等都是技术之外更重要的东西。还比如有的客户没有自己的模型,或者客户的模型网关采用30分钟轮换网关密钥的方式,而在平台的任务执行(比如AI Pentest),30分钟肯定是不够的,那客户的任务就会中断掉。怎么样去解决。快的方式可以做一个脚本透明代理和前置轮换,更好的方式是增加对网关密钥的自动轮换和读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临时解法。

如果连这些细节没有把控好,那么张嘴还说:“听天由命”就是一种不负责任。把可控的东西变得可控,剩下完全不可控的部分静静等待才是“尽人事听天命”。人事未尽,天命为虚。比如目标客户的整体战略调整,组织架构更换等。要把每一个环节都认真对待,没有更重要的,认真才是最重要的。

Q10: 销售中的利益交换是否长久?

答:创业这段时间听到最多的是利益交换,利益交换一定有换和有变。有变绝无可能固定和长久。所谓的无永远的朋友也无永远的敌人。何况生意本身就是利益交换,问题不在交换。而在交换有没有价值,是不是产品的价值。还是人情世故,红包返现。

但获得市场是要做更好的产品,提供更好的服务。而不是简单的一句利益输送,否则对于企业来说必然不可能长久。尤其是客户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销售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场景和解决能力,交付不知道产品是怎么用的情况下。只做100%的利益交换,而非产品的价值交换。那和打三针疫苗没有什么区别。

共同的信仰和追求,才能够促进事业更加长久,而非仅靠所谓的利益输送和交换。

Q11: 超级个体是否可以组成超级团队?

答:直觉回答的话,如果把超级团队定义成大规模的团队,那超级个体很难组成超级团队。Agent可以把个体变成超级个体,比如10倍工程师,20倍工程师。但是超级个体组成到一起不能形成超级团队,只会导致团队质量的下降和任务重叠以及结果验证的分叉。同时这个10倍是局部的。agent可以让一个工程师,一个小团队发挥出10倍的产出,但公司是一条链,研发,交付,售前,销售,商务。只有研发变快,整条链不会变快。速度是由最慢的一环决定的。 还有就是先进不等于有回报,客户使用n8n的工作流的人天服务时,可能更多的会问:“你比n8n好在哪里?” 有的客户只想在已有的splunk里用等等。如果没有回报,那对于超级团队来说,养分也就不够。

不过还是期待在不久的未来,组织形态发生一定的变化。比如大数据专家,Agent全栈开发,平台安全专家,产品专家,组成一个团队,每个人都相当于自己领域的一个团队。之后组合到一起去配和Agent进行更多倍的放大。

怎么停的,为什么

Q12: 第一次觉得不成

答:第一次觉得不成是,大家期待把什么都装进平台内。无论是漏洞管理的解决方案,还是小程序的渗透测试方案。都希望平台直接支持。但这个时候我觉得还能够把握住技术方向和投入。之后还有一个时间节点是,平台知识层面的补充和内部对平台的使用程度。过多的对coding agent的优势评头论足,但却没有意识到我们是在build自己的产品。尤其是当dsh出现之后,都在说dsh的好用。但却没有在相同的任务上去验证。后来矫正了这种浅显的认知,并在之后成单了(但我甚至不能肯定这个成单是来自产品还是来自人情)。

Q13: 太早还是太慢?

答:开始的早,但先机被模型和大厂碾压。市场和交付的资源是不足的。

Q14: 为什么失败了吗?有哪些教训?

答: 不幸的是,失败了。失败就是失败。// 胸襟坦荡才是一等品质。何以胸襟坦荡,唯有真诚。

创始人给到我的客观事实是投资方遇到挫折,并因此撤资了。但更客观的是既未按照约定完成一年的持续投资,并且把成本账单扩展到最初约定范围之外。但是Business Is Business。

所以不客气的说是“竖子,不足与谋!”。 当然更不客气的是要问自己:如果投资方按照约定投满一年,一年之后公司又会怎么样呢? (现在看来即便投资满一年,也是有很多问题的)

这里有几个教训是:

  • 决策必须落于纸面合同,绝不要相信空口白牙。
  • 攒局者不适合创业;
  • 分销必须有一部分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客户来自代理商,那结果就是客户都不是你的

那同样的问题来了:合同、渠道、攒局者这几条,哪些是创业前就知道的?如果早知道,缺的就不是知识,那缺的是什么?

除此之外,在产品和交付上:

  • 使用成本会增加交付难度,大部分的用户心智还停留在模型可以帮我做任何的事情,甚至对Agent没有概念,也不知道Agent是什么。在合规驱动和成本特性的前提下,对于安全部门来说,使用Agentic Security Platform是需要学习成本的,当然交付团队本身也需要学习成本。
  • 不要陷于小利,交付团队习惯性的用在不同开源产品上的单一优势来说这个做的好,那个做的好。那怎么样呢?这不意味着企业能因此赚钱,更不应该是只因此进行对比,而不去深入熟悉和形成反馈。更应该想着如何发展自己的平台使其更具备价值
  • 不要因为一个潜在POC客户的特别需求就为其增加开发设计,哪怕是为其以demo功能增加流程展示。一则客户大概率不懂。二则既然如此必然难以成单,三则其中必有销售夸大之词。最后则是无论是编写代码,修Bug,删除这些功能,都是需要Token的。

在团队上面:

  • 团队需要信心,需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比赛的名次,奖金,成单等等。都需要Leader给出更强的信念,在leader之前没有leader的时候,更需要信念,和基于自身经验的一些判断。
  • 永远都需要认真,信息透明。正确的价值取向能够走的更远
  • 单一要求某些团队具备专业知识和学习能力,同时放纵另一些团队更加草台,并因为无法约束且使其无法成长和学习,将会导致加速失败。

最后的最后就是接受不确定性,事件的演变往往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工作,订单,团队之间的配合等等。意识到不确定性,解决不确定性。同时还要接受不确定性。